别再争论谁是“中国版Muse”了,卖铲子的ICT厂商先赚到了钱
常驻型Agent将AI迁移至云端,重塑了机房的CPU、存储及网络配置。国内跨平台Agent发展受阻,基础设施先行获得订单,其价值仍需依赖应用层验证。
硅谷科技巨头在AI应用层的新一轮布局,已将竞争焦点转移至云端数据中心。
10月22日凌晨,正处于IPO冲刺阶段的Anthropic推出了全新的个人与工作智能体应用Claude Duet。
在此前的一个多月里,Meta旗下的Muse、OpenAI的Dots、xAI的Grok Bot以及华人创业团队打造的Manus Cue相继上线,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交付:为AI在云端配备一台独立的虚拟电脑。
在Anthropic公开的演示中,展示了一个有趣的场景:
每天清晨5点30分,在一家咖啡连锁店的经营者起床前,Duet已自动从收银系统、Shopify网店、客服邮箱、Gusto薪资系统和银行账户中提取了最新数据,生成了一份早间经营简报,并指出东湾地区因运费调整导致退订率从2.6%升至3.4%。
Claude Duet的亮相,迅速在科技圈引发了新一轮讨论:为什么国内没有出现一款能够跨平台的“中国版Duet”?
如果将视线从应用层的入口之争移开,转向更底层的产业链,会看到另一番景象——最先感受到常驻型Agent浪潮冲击、最先实现商业价值的,并非台前的AI企业,而是水面下的基础设施层。
一位国内头部云厂商的架构师坦言,当AI的产品形态从“一问一答的聊天框”转变为“24小时在线的云端虚拟机”时,数据中心里的计算、存储与网络配比,都需要重新计算。
01. 从对话框到云电脑
将过去四年的AI应用演进放在一条时间线上观察,产品形态已历经四个阶段。
2023年是Chatbot阶段:ChatGPT定义了问答交互,模型负责生成文字或代码,具体执行动作仍由人类完成。
2024年至2025年进入任务型Agent阶段:初代Manus与Claude Code证明了AI可以拆解多步骤任务并交付结果,但交互仍是单次触发,任务结束后会话即清零。
转折发生在2026年初。
开源框架OpenClaw(因图标与名字谐音,在国内开发者圈被称为“小龙虾”)在三个月内获得GitHub 24万星标,腾讯、字节、阿里等国内大厂迅速跟进,打造了一个个“活”在用户电脑里的AI助手。
时间来到2026年秋,Meta Muse、Grok Bot连同刚发布的Claude Duet,将协作逻辑推向了云端:
智能体不再占用用户的本地电脑,而是在云端拥有独立的运行环境(Meta甚至为每位Muse用户分配了一台专属虚拟机),并普遍引入了“主动巡检”机制——不等用户下达指令,系统每隔几小时就会在后台自动唤醒,检查邮件、日历和业务系统。
对用户而言,是从“被动工具”到“主动管家”的体验升级;对底层的算力基础设施,则意味着负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。
传统的Chatbot是无状态的,用户提问时调用一次GPU,回答结束后连接即断开,夜间流量自然回落。而常驻型Agent是有状态的,以Meta Muse为例,底层由多个“工作子代理”平行运作,同时配有一个独立的“Sentinel审查代理”在后台监控权限与安全。
这种变化将直接推高单个用户的服务成本。
9月30日,摩根士丹利互联网首席分析师Brian Nowak团队发布了一份针对Muse的单位经济模型测算:在仅使用每周免费Token配额25%的基准情景下,单个活跃用户每月大约消耗1.08亿个Token,对应每月37.12美元的直接服务硬支出——其中24.30美元为GPU推理成本,12.82美元为CPU沙箱环境与存储开销。
在重度开发者群体中,数字更为惊人。
OpenAI CEO萨姆·奥特曼曾在6月份公开透露,OpenAI内部使用量排名第一的工程师单月消耗达1000亿Token。当常驻型Agent可以在云端7×24小时工作时,1000亿绝不是月Token消耗量的上限。
将这条时间线拉长,会发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每一次产品形态的跃迁,都伴随着算力账单的转手。
Chatbot时代,账单按次结算;“小龙虾”时代,智能体运行在用户自己的电脑上,电费与硬件折旧由用户默默承担;到了云端常驻阶段,账单又被整体搬回了AI厂商与云厂商的资产负债表。
常驻型Agent的竞争变量正在从“模型有多聪明”,转向“养一个活跃用户每月要花多少钱”。所谓“主动巡检”,本质上是一个成本旋钮:巡检越频繁,体验越像管家,单用户成本也越高。谁能在体验与成本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点,谁才可能将这门生意做下去。
而在这个问题被回答之前,最先确定拿到钱的,是卖铲子的人。
当海量智能体在云端持续运转,数据中心里最先告急的,并非过去三年备受追捧的GPU。
02. CPU重回牌桌中央
过去三年,AI算力市场的主角一直是GPU。
在传统的大模型训练和单次推理服务器中,CPU与GPU的配比通常在1:4到1:8之间。GPU负责高密度并行矩阵运算,CPU仅承担数据搬运、基础调度等任务。
以Meta Muse为代表的常驻型Agent,正在打破既有配比。
一个Agent接到任务后,需要经历意图理解、任务拆解、拉起安全沙箱、执行代码、操作浏览器、调用外部API、验证结果及反思重试等多个步骤。除了“模型推理”的一小段由GPU完成,绝大部分流程控制、工具调用与环境隔离,都属于典型的串行逻辑运算,由CPU承担。
云端虚拟机的普及,将进一步推高CPU核心的需求。
例如Meta Muse在云端为每位用户配置了一台标配2个vCPU、8GB内存和100GB SSD的Linux虚拟机。
海外硬件媒体Wccftech曾按静态峰值做过一次推算:若Muse扩展至1亿用户且每人独占物理核心不共享,按单颗126核AMD EPYC处理器计算,仅此一款应用就需要158万颗服务器CPU。
当然,在实际工程中,云厂商并不会让虚拟机24小时空转。
可即便计入休眠机制与多倍超售比,当数千万活跃用户在高峰期并发拉起多个子Agent临时沙箱时,数据中心对独立“Agent CPU机架”的需求依然显著增长。
伯恩斯坦(Bernstein)在研报中判断,智能体负载中CPU的计算占比将从传统大模型的14%升至50%,CPU与GPU配比正从1:8向1:1收敛,并将2030年全球服务器CPU市场规模预期上调至2230亿美元。
需求的变化已传导至供应链。
KeyBanc的数据显示,受大型云服务商集中采购影响,英特尔与AMD在2026年全年的服务器CPU产能已基本售罄,两家公司均计划将服务器CPU价格上调10%至15%,交付周期已从常规的1~2周拉长至8~12周,部分型号自年初以来涨幅超过40%。
面对高昂的CPU成本与高并发沙箱需求,国内云与服务器厂商纷纷在2026年加快了底层架构改造:
阿里云上线了基于微型虚拟机隔离的ACS Agent Sandbox(智能体沙箱),重点优化大规模低延迟弹性拉起与低成本状态保持。
腾讯云在7月开源了Cube Sandbox v0.5.0,联合Arm工程团队完成了Arm架构的原生主线支持,使Arm平台在沙箱创建速度、状态恢复耗时与单机并发密度上追平x86。
新华三提出了基于CXL内存池的沙箱镜像池方案,将常用操作系统与依赖库预先常驻于共享内存层,新沙箱拉起时无需读取磁盘,直接通过内存映射实现零拷贝启动,将沙箱冷启动时间从秒级压缩至毫秒级。
在CPU涨价、交期拉长的背景下,单机能塞下多少个沙箱、休眠后多快能唤醒,直接决定单用户成本。产业价值正在从“卖更多核”,迁移到“让每个核跑更多Agent”。
03. 当显存被撑爆之后
与CPU一同迎来价值重估的,还有长期处于数据中心边缘的存储系统。
在传统云计算架构中,存储主要负责静态保存数据,毫秒级的读写延迟即可满足业务需求。
但在长程Agent场景下,存储直接进入了计算主路径,核心瓶颈变成了KV Cache。
就像在Claude Duet的演示场景中,为了协助用户准备A轮融资路演,Agent需要连续读取25份数据室文档、6位投资合伙人的背景资料,并进行数十轮工具调用。
随着模型上下文窗口扩展至百万级,且多轮慢思考成为常态,单任务链条下的KV Cache容量需求激增了几十倍。
容量有限且价格高昂的GPU高带宽显存(HBM)很快被占满,溢出的温热KV Cache与长期记忆数据,不得不向下一层级的DRAM内存、CXL内存池以及企业级固态硬盘(NVMe SSD)下沉。
除此之外,数以亿计的云端沙箱在执行“快照休眠与唤醒恢复”时,也需要高频读写各自的独立文件空间。
华为数据存储产品线副总裁吴俊杰在媒体采访时表示,当Agent以7×24小时不间断的方式访问上下文时,底层存储的时延要求已经从过去的毫秒级提升到了微秒级——任何一丝数据返回延迟,都会导致GPU等待空转;若因缓存空间不足被迫截断上下文,就必须进行大量重复计算。
供需关系的紧绷,已反映在价格与财报上。
国内DRAM厂商长鑫科技在2026年前三季度业绩预告中表示,受AI算力需求拉动,DRAM产品供不应求、价格大幅上涨,公司产能利用率保持高位;存储模组龙头江波龙则预计2026年前三季度实现营收380亿~400亿元(同比增长127%~139%)。
为了缓解“显存墙”与亿级沙箱的存储隔离难题,国内科技大厂也在推进存储架构重构。
华为推出了支持异构算力的CMS(上下文记忆存储)与UCM(统一缓存管理)方案,通过专用DPU语义卸载构建PB级共享KV缓存池,使推理首Token时延最高降低90%,单Token综合成本下降约30%。
腾讯云在7月发布了业内首款面向智能体场景的原生存储Agent Bucket。通过在存储桶下引入独立的“Space”空间单元,将单个Agent的凭证隔离、容量配额与读写限速从业务代码层下沉至系统底层,配合GooseFS分布式缓存应对高频小文件访问。
如果说CPU需求取决于消费级Agent能否跑通商业模式,存储的逻辑则更为扎实。长上下文与多轮推理并非常驻Agent独有,企业级Agent、编程Agent乃至普通的深度推理任务,都在推高KV Cache的规模。即便某款明星应用增长放缓,存储需求也不会退潮。
更深层的变化在于,存储正在“用容量换算力”:缓存留得住,GPU就少做重复计算;留不住,就得拿更贵的GPU时间来补。存储由此从成本项变成了效率项,在AI基础设施中的话语权不断上升。
04. 倒过来的网络漏斗
计算与存储之外,通信与数据中心网络同样在经历一场流量结构的逆转。
过去二十年,互联网主要围绕“人消费内容”设计。用户浏览网页、观看视频、下载应用,数据流向以机房下发至终端为主,传统场景下网络上行流量占比通常仅为10%左右。
在Agent场景下,流量结构被倒置了。
无论是云端Agent持续读取本地工作流,还是用户通过手机、智能眼镜向Agent实时传输高清截图、音视频流与文档,AI执行任务的前提是终端向云端高频上传上下文。
例如年初的MWC 2026上,华为披露了上海某美术馆的实测数据:引入多模态AI智能体作为导览员后,每天有超过3000名观众上传展品照片或视频进行交互,网络上行流量占比首次突破60%。
在数据中心内部与跨云协同场景中,机器对机器(M2M)的通信密度也在同步攀升。
一个典型的例子:当Claude Duet在后台生成一份经营简报时,数分钟内需要通过MCP协议连续调用十余个外部SaaS系统的API;而在机房内部,分立部署的“Agent CPU机架”、“GPU推理机架”与“CXL存储机架”之间,需要时刻进行高带宽、低延迟的状态同步。
面对千亿级的Agent连接预期,国内通信与网络产业链早已开始调整布局:
在运营商侧,中国移动正在探索于4.9GHz频段将上下行流量配比调整为3:2以匹配智能体上行需求,并提出了无损智算光网络(HIC-OTN)架构;中国联通则在9月将传统CDN升级为AICDN,实现AI Token算力与边缘内容的协同调度。
在硬件与边缘服务侧,数据中心对800G及1.6T高速光模块的需求持续放量,TrendForce预估2026年全球AI光收发模块市场规模将达260亿美元。
需要说明的是,网络侧的变化方向虽然清晰,兑现节奏却很可能落后于计算与存储。调整频谱配比、建设无损光网络,周期以年计,投入必须先于需求;而目前关于上行流量反转的实证,仍主要来自个别场景的测试。
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运营商的角色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网络按下行带宽设计、按内容分发收费;如果Agent让上行成为主流量,“上行”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计费维度。运营商未必最先受益,却可能握有最长期的定价杠杆。
05. 写在最后
回到开头的问题。
中国市场短期内恐怕难以跑出一款跨平台的“中国版Duet”,症结不在技术,在于生态边界:截至10月下旬,已有包括微信、淘宝、支付宝、美团在内的上百款应用拒绝了豆包手机助手的屏幕自动化操作,跨App代理在国内首先是一道商业题。
由此构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错位:
应用层的入口之争在国内暂时僵持,而由全球Agent浪潮拉动的CPU扩容、存储升级与算力网络改建,已经让中国ICT产业链上的基础设施厂商先一步拿到了订单。
但红利的成色,最终仍取决于应用层:只有当常驻型Agent找到“养得起用户”的商业模式,今天的扩容才不会变成明天的过剩。而在此过程中,LOL阵容解读虽与AI领域无关,但产业链的底层变革已清晰可见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Alter聊科技”(ID:spnews),作者:张贺飞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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